逃    


廣 二 醫 院 外 貌 陰 沈 , 加 上 格 格 不 入 的 綠 化 工 程 , 令 我 無 法 不 聯 想 起 日 本 富 士 急 遊 樂 場 那 所 外 貌 陰 森 嚇 人 的 精 神 病 院 。 就 連 古 X 明 教 授 的 扮 相 也 配 合 得 天 衣 無 縫 : 醫 生 袍 、 五 短 身 材 、 蓬 鬆 頭 髮 加 上 惺 忪 睡 眼 , 差 不 多 可 以 肯 定 他 在 扮 演 I Q 博 士 娛 賓 。

那 刻 , 有 點 想 逃 的 感 覺 。

多 個 月 後 再 到 廣 二 , 新 大 樓 竣 工 在 即 , 加 上 潘 光 輝 教 授 團 隊 的 專 業 態 度 , 才 相 信 自 己 身 在 醫 院 。 手 術 後 的 十 四 天 都 在 醫 院 渡 過 。 直 到 今 天 , 腦 海 中 仍 有 著 這 些 零 碎 , 但 深 刻 的 人 和 事 。




放 狗

手 術 後 第 三 天 已 可 走 動 。 奉 醫 生 喻 , 走 路 有 助 傷 口 癒 合 , 於 是 在 沒 Wifi 上 網 、 沒 Playstation 、 沒 街 可 逛 下 , 散 步 便 成 主 要 「 娛 樂 」 。

每 次 , 母 親 都 跟 在 身 後 指 揮 去 向 , 很 快 我 將 散 步 說 成 「 Wifi - 放 狗 」 , 地 點 是 醫 院 內 的 樓 梯 及 附 近 的 公 園 。

每 天 來 回 樓 梯 多 次 , 最 歡 喜 見 到 我 的 莫 過 於 清 潔 樓 梯 扶 手 的 嬸 嬸 。












電 梯

腎 臟 配 對 成 功 與 否 涉 及 血 型 和 多 個 基 因 決 定 的 結 構 。 O 型 血 的 我 要 有 合 適 腎 臟 , 就 難 上 加 難 。

首 次 配 對 , 由 收 到 通 知 到 抵 達 廣 州 只 花 了 四 小 時 。 狼 狽 之 外 , 之 前 一 晚 沒 睡 , 主 診 醫 生 又 因 事 未 能 主 理 手 術 , 我 們 當 然 不 希 望 配 對 成 功 。 另 方 面 , 不 成 功 便 得 立 即 開 始 洗 腎 , 是 另 一 個 不 願 。

患 得 患 失 地 , 在 移 植 科 樓 層 大 堂 呆 望 這 兩 部 升 降 機 等 了 八 個 多 小 時 。 每 次 機 門 打 開 都 心 跳 加 速 。 直 至 深 夜 , 有 人 拿 著 個 藍 色 , 貌 似 盛 載 汽 水 的 保 溫 膠 盒 抵 達 。

兒 戲 嗎 ? 不 。 個 多 月 後 我 在 伊 利 沙 伯 醫 院 見 到 , 香 港 用 的 是 個 發 泡 膠 盒 , 放 在 辦 公 椅 上 推 的 。




魔 鬼

量 體 溫 及 派 發 藥 物 等 工 作 外 , 護 士 姐 姐 最 常 做 的 是 抽 血 , 打 針 及 刺 穿 指 頭 量 度 血 糖 濃 度 。 十 四 天 內 身 上 最 少 多 了 過 百 個 小 洞 , 最 高 紀 錄 是 一 次 過 抽 掉 十 一 樽 血 。 不 難 了 解 , 護 士 們 的 「 手 勢 」 , 我 本 能 地 特 別 留 意 。

她 們 比 歌 手 更 有 個 人 風 格 : 有 的 大 刀 闊 斧 , 手 起 針 落 ; 有 的 小 心 翼 翼 ; 有 的 頭 也 不 回 , 邊 談 邊 刺 。 我 對 那 位 「 魔 鬼 」 印 象 最 深 : 她 試 過 將 針 頭 刺 進 手 臂 後 才 左 內 左 穿 右 插 找 血 管 , 也 經 常 問 好 些 我 答 不 來 的 問 題 , 如 :

「噢 ! 血 呢 ? 怎 麼 沒 有 的 ? 」
「咦 ! 奇 怪 ! 血 管 往 那 裡 跑 ? 」
「呀 ! 怎 麼 了 ? 血 停 了 的 ? 」

她 每 次 一 叫 , 我 都 暗 叫 不 妙 。 終 於 一 天 , 我 們 坐 在 一 起 , 由 我 教 她 如 何 快 而 準 地 刺 穿 指 頭 取 血 。 她 又 問 : 「 嘩 ! 原 來 是 這 樣 的 嗎 ? 」 唯 一 一 次 , 她 叫 , 我 沒 暗 叫 。




後 記

出 院 的 黃 昏 , 沒 有 逃 走 的 感 覺 。

原 來 , 早 已 以 習 慣 了 那 睡 得 不 很 舒 適 的 床 , 佈 滿 小 昆 蟲 的 病 房 , 魔 鬼 的 尖 叫 , 還 習 慣 了 在 醫 院 , 會 偶 爾 碰 上 I Q 博 士 。

十 四 天 , 從 死 亡 邊 緣 走 回 來 , 將 倒 數 完 畢 的 沙 漏 倒 轉 過 來 , 從 新 再 來 。 原 來 這 真 是 所 「 精 神 病 院 」 。 最 少 , 暫 時 不 用 再 失 眠 , 不 用 再 因 怕 失 去 而 刻 意 去 逃 避 世 上 美 好 的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