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 途 電 話 一 端 是 她 吵 啞 而 和 暖 的 聲 音 跟 祈 盼 。

另 一 端 ， 是 我 的 沉 默 • • •


不 聽

祖 母 那 粗 如 手 指 的 籐 鞭 鞭 在 我 的 身 上 ， 留 在 腿 上 的 瘀 痕 ， 不 及 心 中 那 種 無 盡 無 助 的 痛 。 打 的 愈 多 ， 我 越 加 沉 默 ， 刺 痛 令 眼 淚 流 下 。 但 我 仍 咬 實 牙 根 ， 回 送 怨 恨 的 眼 神 。

細 聽

聽 筒 那 邊 ， 柔 弱 的 聲 音 ， 每 一 句 ， 我 拼 命 聽 ， 拼 命 記 。 終 於 ， 祖 母 說 出 了 這 句 • • •


愛 聽

不 知 是 那 一 天 起 ， 開 始 細 心 聆 聽 她 的 說 話 。 祖 母 那 些 重 覆 上 百 遍 的 往 事 ， 只 我 一 個 人 愛 聽 。 鄉 間 那 對 石 獅 子 的 來 由 ， 江 邊 的 小 故 事 ， 我 聽 得 入 神 。 那 管 上 十 次 的 重 覆 ， 每 次 都 總 有 新 發 現 。

從 那 時 起 ， 我 會 懂 得 向 祖 母 說 出 在 家 中 的 不 快 ， 她 總 替 我 出 頭 。 那 怕 是 一 句 安 慰 ， 也 挺 受 用 。


靜 聽

「 父 母 對 你 如 何 ？ 」 眼 淚 隨 即 不 住 留 下 ， 她 知 道 我 的 心 意 。 但 不 快 和 冤 屈 ， 停 在 唇 邊 。 我 不 敢 說 ， 因 我 很 清 楚 ， 她 已 用 盡 氣 力 說 出 每 一 句 話 ； 不 敢 說 ， 不 想 她 掛 慮 ； 不 敢 說 ， 因 我 要 盡 力 記 住 她 的 每 一 句 ：

「 比 心 機 讀 書 ， 將 來 便 事 業 有 成 • • • 」

「 我 會 的 。 」 我 對 她 的 承 諾 。


傾 聽

妹 妹 出 生 ， 家 人 甚 少 讓 祖 母 見 第 一 個 女 孫 。 但 一 有 機 會 ， 她 會 樂 上 數 天 。

見 她 輕 抱 妹 妹 ， 咀 裡 自 話 自 說 逗 著 她 ， 愛 不 惜 手 。 滿 面 皺 紋 的 臉 上 見 到 的 是 心 底 無 聲 的 喜 悅 。

而 我 也 彷 彿 看 見 當 天 她 抱 著 比 熱 水 壺 還 小 的 身 軀 ， 擁 我 在 懷 中 。


沉 默

「 祖 母 去 世 了 。 」 那 個 下 午 ， 弟 弟 說 。

她 去 世 時 ， 靜 得 可 以 。 沒 有 人 知 ， 姑 母 家 全 屋 的 人 都 在 睡 。

鼻 咽 癌 奪 去 了 唯 一 痛 錫 我 的 親 人 。

她 去 世 後 的 一 個 星 期 ， 我 便 可 回 港 ， 跟 她 說 說 我 有 聽 話 ， 分 享 大 學 生 活 。 一 個 星 期 ， 一 生 的 遺 憾 。


聽 星

萬 籟 俱 寂 ； 月 、 夜 ， 淒 冷 。 這 首 歌 響 起 ：

「 每 顆 星 代 表 一 份 愛 ， 它 消 失 情 緣 常 受 阻 。 星 星 飛 過 ， 要 是 要 是 你 那 顆 ？ 可 否 請 你 ， 衷 心 許 個 願 給 我 。 星 星 飛 過 ， 要 是 要 是 我 那 顆 ？ 可 否 許 我 ， 低 聲 祝 你 幸 福 過 。 」

後 記